從露臺上俯瞰，這裏四時有景，春日屋外桃花三兩枝，夏來魚塘荷花朵朵開，秋時遠方萬山紅遍，冬來此處梅花傲霜枝。與國內一樣，不同的，唯獨沒有值得人留念的人世。

季天霖落座後，沒有催促他開口，只是靜靜地望著周圍的山山水水。

他越是不著急，季盛峰越覺得在他心中對自己只剩下恨了，一念執著，如今卻落得父子不相親，他真的很後悔。季盛峰此時眼中滿是激動，他還是來了，哪怕不是為了看自己，但還是肯坐下來聽他說話。

他其實更像自己，無論長相，還是性格。當時自己為什麽就不待見他呢。季盛峰看著他眉宇間的英氣，一時竟失了神。

見他嘴巴一張一合的，聲音卻有些出不來，季天霖不由地有些擔心他。血濃於水，雖然嘴硬，雖然不喜，但卻還是改變不了那淡淡的憂慮。

直到廚房內炊煙裊裊，沁人的香氣慢慢飄來，季盛峰這才回神道：“我知道你一直因你母親的事恨我，我承認，那時的我真的很混蛋，沒有本事脫離困境就在她面前發脾氣，讓她不得不願意犧牲來幫我，”

他的聲音很是滄桑，帶著些許空靈之感，飄灑在季天霖耳間，吞噬著他的心。人心都是肉長的，楞是你再怎麽武裝，再怎麽抗拒，總會有些許抽痛，何況他在低頭。

“一直以來，我都都點認死理，對自己看好的東西死不放手。和你母親的意外，我本是愧疚的，但她左鄰右舍的逼迫卻讓我顏面盡失，本就沒有什麽愛，最後也就成了討厭。我對她冷漠，對她不聞不問，甚至惡語相向都是為了發洩得不到心愛之人的憤懣，她其實各方面都好，是我故意刁難讓她抑郁的。”

季盛峰覺得自己從來都沒有如此清醒過，很多東西直到最後才看明白，可是一路上失去的卻再也找不回來了。他知道道歉懺悔都是於事無補的，但他卻想把多年的心裏話都好好地告訴他，只有這樣，自己才不會那麽辛苦。

季天霖沒有給予他一字一句的評價只靜靜地聽著，非常專註地看著他，好像是在分辨他是不是在做戲。

看著他沒有什麽反感，季盛峰不知道他有沒有在聽。難道他對自己已經做到無愛無恨了嗎？

敘說著自己的罪孽深重，仿佛在心底劃上一刀又一刀，這需要多大的勇氣才能如此啊。月淩本想叫他們去吃飯，卻在聽到這些話時，不覺潸然淚下。人非聖賢孰能無過，知錯能改，季夫人在天之靈也會滿懷安慰的。

母親你聽到了嗎？他在向你道歉呢，你說我該原諒他嗎？季天霖在心底吶喊著，仰望天空嗯嗯兩眼噙著淚花，他很矛盾，自己這麽些年受得苦，能用這麽輕易的幾句話蓋過嗎？可是母親臨死前讓他不應有恨，好好地照顧那男人，他卻真的陽奉陰違了，如今望著這垂垂老矣的男人，他知道如果媽媽在天之靈看到了，一定會先怪自己，畢竟她走得平靜無怨無悔。

“我知道道歉或許對你沒有什麽安慰，只會讓你越來越不恥我這事後悔悟的遲緩，但我是真的希望你好，月淩我不忍去威脅，你喜歡就自己去追吧。”季盛峰道出他擔心的地方。

隨著他的眼神，季天霖望過去，月淩此時正圍著圍裙在門口看著這邊，她的臉上滿是感動，季天霖忍不住跑了過去。

月淩知道他是生氣了的，畢竟被人這麽戲耍是有點精神緊繃，但一想到這結果，至少世伯不再滿腹心事，也算是心理治療吧，她就承受這責難吧。看著他有些倦怠的容顏出現在眼前，月淩不好意思地道：“對不起，我不是故意騙你的，實在是迫不得已，要知道那時他忽然這麽倒下，我害怕他隨時出個什麽，你倒是會後悔……”

季天霖沒有讓她有態度時間解釋，解釋就等於掩飾，他怎麽不知道她的用心，懷中的佳人聰明地閉了嘴，這樣才是久別重逢該有的態度。

看著兩個孩子如此熱絡，季盛峰覺得自己總算是做對了一個選擇。

晚飯雖然沒有五星級酒店的水準，但卻是季盛峰吃得最滿意的一頓。有信任的義子，有回歸的兒子，有懂事的侄女。這就是團圓，這就是滿足，這就是幸福，直到此刻，他才知道自己追求的不過如此。

“月淩啊，你就不能多陪陪我嗎？”季盛峰有些不舍地道。

月淩也很無奈，思來想去，她只得道：“要不您回去靜養吧，周末我有時間就過去看您，平時有孟凡這個宅神關註的，晚上還能看到兒子多好啊，盛峰該是年輕人做主了，您就該聽聽音樂、曬曬太陽、看看電視安享晚年了。這樣真正放下才是養病該有的，不然商界這風風雨雨的多鬧心啊。”

季天霖沒想到她連問都不問自己就把自己給辭退了，雖然嘴上還是說不出原諒的話，但他卻也不再厭惡跟他待在一塊兒。

季盛峰看了看兒子，“你願意接手盛峰嗎？盛峰雖然是我一生的心血，卻也有著你母親的願望，讓人才得到更好的教育，是盛峰學院的辦學宗旨，我看了你們的宣傳片，我相信盛峰一定能在你們年輕一輩人的手中更加輝煌的。”

“不用拿母親做擋箭牌，回去就回去，我可還要個能匹配月淩的身份呢。”季天霖答應得很快，聽上去越不怎麽樂意。

回程時，季盛峰動用了私人飛機，自然不用跟別人共享資源。不用讓別人看看兒子沒有義子親。看著旁邊無所事事的季天霖，月淩真有些不爽他。“你就不能試著原諒他嗎？”

季天霖沒想到老頭這麽有本事居然收服了她，這小妮子做生意不算笨，怎麽平時就這麽咋咋呼呼的，沒有試著原諒他，有這麽會聽他的廢話呢，是的，只是試著原諒，他是不是真的悔悟還有待考證。“得了吧你，不會真想做季家的兒媳婦吧，對我爸爸這麽關心。”

“切，我這是尊老愛幼好不好，要知道我現在可是齊飛陽的女朋友，這都怪你們啦，害得我好好的單身日子就這麽一去不回頭了。”月淩忍不住想著回去後的認真交往。

季天霖聽到情敵又來了一號，頓時臉色變得異常難看。對付孟凡多讓他死點腦細胞，對付曲少傑直接來個商戰，而齊飛陽這顆奇葩卻不是那麽好對付的，不過他願意接下這挑戰。“餵餵餵，你們淩雲到底賺不賺錢啊，怎麽弄了半天你為了報恩卻把自己給賣了呢。”

月淩聽他那風涼話，不禁十分生氣，“還不是你說不能用錢幫他，那時我正擔心孟凡的下一步，哪有太多的精力去想其他。”

“所以說，我昨天那一拳打對了，他就是該打，對吧，爸。”季天霖忍不住吆喝。

季盛峰被那句爸叫得通體舒暢，忘了一路上是誰對他鞍前馬後，“沒錯，以後他有了喜歡的人，你們可以盡情地攪局讓他也頭痛頭痛。”

季天霖聽到這個想法，立刻開心地擰了擰月淩的鼻子道：“要想轉嫁災難，直接把戴思佳介紹給齊飛陽吧，你看他們一個開商場，一個做服裝的，多配啊。不像你，電子產業，也就適合我們這種兼收並蓄的企業。”

這個想法不錯，也算是對得起朋友，她是真的與齊飛陽沒有太多的可能做夫妻，他遲早是失望的，不如換換愛。“也是，等會兒回去我就探探戴思佳的口風，以她那崇拜能人的狂熱，一定滿意那廝。”

孟凡本就氣季天霖這不冷不熱的，現在聽到他如此捉弄自己，更是有些受不住了，本想發作，卻見老爺心情不錯，他只得暫時忍下，自得地想著他的吃不到葡萄。

一路上有說有笑，自然不怎麽憋悶。季盛峰感受著兒子的開朗，看著月淩的心事沈底，他知道也許他們只有朋友緣。她在自己面前避諱季天霖，卻曲少傑曲少傑地掛在嘴邊，說斷了只是表面，心裏她也就認可他的，不然齊飛陽那裏不好了，跟兒子一樣極品嘛。

月淩擡頭對視著季盛峰探究的眼光，淡淡一笑道：“如今我們的城市要飛速發展了，我們幾家的互不鬥爭，一定能創造各企業的輝煌。”

季盛峰在心底說，這不是為了他來討和解了嗎？“是啊，月淩這麽關心經濟的才發展，指不定明年的十大青年企業就有你哦。”

“明年才有，我可是去年就拿了，真遜。”季天霖插話道。就是不喜歡她太重視曲氏，重死曲少傑。

月淩看著他屁股翹到天上的得瑟勁，心口相對地道：“我不行沒關系，聽說少傑哥跟你是一屆的，我這個做妹妹的也很是長臉呢。”

“哼——”季天霖一個人走在最前面，將眾人甩在後頭。

月淩見他那孩子氣的樣子，忍不住發笑道：“告訴你，明年我一定會上榜的，到時你不努力小心沒你的份。”

“走著瞧，也不看看你念書時還是尊我為師，我沒兩把刷子，能讓你屁顛屁顛地敬佩嗎？”

“哼，那時還不為了成績飛越嘛，誰要我那時討厭曲少傑討厭得要死，不願意他幫我。”

“又是他，你不提他會死啊。”季天霖反感至極地道。

月淩有些無奈，好好的，他發生麽神經。

季盛峰看著兒子這般沈不住氣，這點還真不想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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